图1. NanoPROTAC 四条递送路线与体内富集路径示意
期刊: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 2001 年 7月
DOI:10.1073/pnas.141230798
通讯作者:Craig M. Crews、Raymond J. Deshaies(耶鲁大学)
意义:首个 PROTAC 分子的原始报道,确立了"POI 配体-连接子-E3 配体"的双功能降解范式[PMID:11438690]。
PROTAC 的降解逻辑已经跑通了——从靶蛋白识别到泛素化标签到蛋白酶体降解,机制清晰、效率可证。卡的是另一件事:分子太大了,溶解度差、膜渗透低、到不了病灶。要理解为什么"降解效率高"反而让"递送不足"更致命,得先看清 PROTAC 的分子设计逻辑。
2001 年 7 月,PNAS 上出现了一个此前没有先例的分子设计:把一段能招募 SCF 类 E3 连接酶的磷酸肽,用连接子拴在靶蛋白配体上,做成了历史上第一个 PROTAC[PMID:11438690]。它降解的目标是甲硫氨酸氨基肽酶 2(MetAP-2)。当时没人想到,这个"把蛋白质拖去盖泛素章"的设计,二十多年后会撑起一整条靶向蛋白降解赛道。
PROTAC 是双功能分子:一端是结合致病蛋白(POI)的配体,一端是招募 E3 连接酶的配体,中间由连接子相连。进入细胞后,它同时抓住 POI 与 E3,形成三元复合物,让 E3 给 POI 打上多聚泛素链标签,26S 蛋白酶体随即把 POI 降解掉[3]。降解完成,PROTAC 从复合物中解离,继续去抓下一个靶蛋白——这是事件驱动与占位驱动最根本的分界。
传统抑制剂是占位驱动:药物占据靶蛋白活性口袋,一分子药只中和一分子靶,疗效依赖持续高浓度暴露。事件驱动则不同——一个 PROTAC 分子能循环参与多次降解事件,理论上只需亚化学计量浓度就能把靶蛋白压到很低的水平[4]。催化特性带来两个推论:低剂量可行、耐药窗口更宽。但它也付出代价:分子必须同时与两个蛋白形成稳定界面,体积与极性随之膨胀。
决定"拉谁"的是 E3 配体,目前两大主流体系分庭抗礼。VHL 体系源自 HIF-1α 底物识别机制的解析,2012 年 Buckley 等用羟脯氨酸骨架小分子成功阻断 VHL/HIF-1α 相互作用,打开了 VHL 配体化的门[PMID:22369643];CRBN 体系则来自沙利度胺的"转世"——2010 年 Ito 等确认 cereblon 是沙利度胺致畸性的直接靶点[PMID:20223979],IMiD 类骨架从此成为 CRBN 型 PROTAC 的标准组件。两类配体招募的都是 Cullin-RING 泛素连接酶家族(VHL 对应 CRL2,CRBN 对应 CRL4),但降解谱、理化性质与固有的分子胶活性各不相同,选型时常需要并行评估。
双功能结构的代价在成药性上被放大。多项综述指出,多数 PROTAC 分子量普遍超出传统小分子规则上限(500 Da),部分接近 1000 Da,水溶性差、膜渗透性低、外排风险高,口服生物利用度普遍不理想,静脉给药后还面临快速清除与组织分布不均[2][3]。进入临床研究的 PROTAC 候选药物数量仍有限,且以口服小分子剂型为主。换句话说,"能降解"与"能到病灶"之间,还隔着一条很宽的转化沟。
连接子也值得单独说。PEG 链与烷基链是两类主流选择:PEG 连接子亲水性强、能改善分子的水溶性,烷基链刚性更高、疏水性更强,对三元复合物的构象约束完全不同。长度更是敏感变量——过短拉不开 E3 与 POI 的接触面,过长又增加熵代价,实践中常用含 2-4 个乙二醇单元的短 PEG 做起点,做长度梯度筛选[3]。
把这个局面概括最到位的,是一位同行的话——
"降解是催化事件,递送是工程问题。过去二十年解决的是前者,接下来要解决的是后者。"
同样是"把 PROTAC 送进体内",四条路线的分工并不一样。差别不在能不能装药——几乎都能装——而在药进入体内之后,由谁控制释放、由谁负责富集、由谁兜底稳定性。
脂质体与脂质纳米粒(LNP)是成熟度最高的平台。疏水 PROTAC 被包封在脂双层或 LNP 核心中,PEG 化修饰延长血液循环时间,依靠 EPR 效应在实体瘤被动富集;表面再接 iRGD、叶酸、抗体或糖类配体,可进一步做主动靶向。这类平台的优势是制剂工艺与临床转化路径成熟——mRNA 疫苗已把 LNP 的生产与质控体系跑通——短板在于 PROTAC 的亲脂性差异大,包封率与载药量需要逐个分子优化。
聚合物胶束走的是两亲嵌段共聚物路线:疏水段把 PROTAC 包在核里,亲水 PEG 壳维持胶体稳定。相比脂质体,胶束的响应性设计更灵活——在嵌段里埋入二硫键、缩酮(酸敏感结构)或酶切肽段,就能做出 GSH 还原(肿瘤微环境中谷胱甘肽浓度偏高,可触发二硫键断裂释放药物)、酸性 pH 或酶促响应的释放开关。代价是胶束存在临界胶束浓度,稀释到阈值以下会解体,循环稳定性对配方高度敏感。
无机纳米粒(介孔二氧化硅、金、氧化铁等)提供的是另一套能力:骨架稳定、比表面积大、表面修饰化学丰富。DBCO(二苯并环辛炔,一种用于无铜点击化学的把手)-叠氮点击化学可以方便地在表面接靶向配体或 PEG 层,介孔材料还能借助孔道限域实现缓释。短板同样明显——骨架在体内的降解与长期蓄积问题、批次间粒径与孔道一致性,都是放大生产时要过的关。
自组装前药第四条路线干脆不要载体:把 PROTAC 与亲水片段(多肽或糖基)共价连接成前药,借助疏水-亲水平衡让分子自己组装成纳米粒。这样既绕开了"载体装药"的载量上限,又能在病灶微环境(还原势、酶活、pH)触发下释放原型药。CBT-Cys 缩合是这条路线里最有特色的组装开关。
注:表中描述为文献报道的典型情况,属于定性归纳,不构成对任何制剂的性能保证;NanoPROTAC 相关组合目前均处于临床前/早期研究阶段。
一条把 PROTAC 做成前药的思路,走的是与包载完全相反的方向——不让载体装药,而是让药物分子在体内自己组装成纳米粒。实现这个转变的开关,是一种叫 CBT-Cys 缩合的生物正交反应。
CBT(2-氰基苯并噻唑)能与 N 端半胱氨酸(1,2-氨基硫醇结构)在没有催化剂、生理条件下快速缩合,生成荧光素类产物。2014 年 Ye 等在 Nature Chemistry 报道,利用这一反应在体内原位自组装小分子探针,实现了半胱天冬酶活性的活体成像[PMID:24848238]——这是"体内组装"从概念走向实证的关键一步。缩合产物的疏水堆积驱动分子自组装成纳米粒,这一特性后来被移植到药物递送:把 CBT 接到药物模块上,分子进入还原性或酶活异常的病灶环境后,与携带半胱氨酸的配对模块相遇,原位"长"出纳米粒,把滞留时间和释放节奏一并控制住。
点击化学在这条通路里承担"拼接"职能。DBCO 与叠氮的无铜点击(SPAAC)无需金属催化剂、可在生理条件进行,适合蛋白偶联与活体环境;铜催化的炔-叠氮反应(CuAAC)效率更高,常用于体外合成环节。两类反应在 NanoPROTAC 模块组装、纳米粒表面靶向配体修饰里都是标准操作。
放到 NanoPROTAC 语境里,VHL-PEG4-CBT 类模块是这条路线的一个典型构件:VHL 配体负责招募 E3,PEG4 是连接子,CBT 是组装开关。把这类模块与含半胱氨酸的 PROTAC 弹头片段组合,理论上可以在靶组织内完成"缩合→组装→降解"三步联动。需要说清楚的是,这类模块目前仍处于概念验证与临床前研究阶段,公开报道多为体外与动物模型数据,距离成药还有很长的路。
期刊:Nature Chemistry · 2014 年 6月
DOI:10.1038/nchem.1996
通讯作者:Jianghong Rao(斯坦福大学)
意义:CBT-Cys 生物正交缩合驱动体内原位自组装的开创性工作,是自组装前药型 NanoPROTAC 的化学基础[PMID:24848238]。
对实验室来说,搭这类模块所需的"零件"其实并不冷门——点击化学把手、PEG 连接子、偶联端基都是现成的试剂品类。冰合试剂在以下环节已上架现货:点击化学端可用固相合成引入 DBCO 的亚磷酰胺单体 - DBCO-TEG phosphoramidite;PEG 连接子可选炔基-PEG4 亚磷酰胺连接子 - Alkyne-PEG4-phosphoramidite;蛋白/多肽偶联可用蛋白偶联用双功能 PEG - DBCO-PEG-NHS;巯基定点偶联可选马来酰亚胺-琥珀酰亚胺戊酸酯双端 PEG - Mal-PEG-SVA;还原响应型可裂合连接子可参考叠氮-二硫键-活性酯 - N3-SS-NHS。VHL-PEG4-CBT 类成品模块冰合官网目前可用上述配件搭建,冰合试剂也在持续扩展这一方向的产品线。
递送问题解决一大半,纳米粒自己的新问题随之出现。单核吞噬系统(MPS)清除、EPR 效应的异质性、肿瘤间质对纳米粒的穿透屏障、内涵体逃逸效率——每一项都能把"体外很漂亮"的递送系统按在地上摩擦。业内对 EPR 的讨论也从早期的高期望回归到对肿瘤异质性的审慎评估,这意味着 NanoPROTAC 的适用场景必须按肿瘤类型与微环境逐个验证,不能指望一张配方打天下。
把 NanoPROTAC 放进整个蛋白稳态调控工具谱系里,它的位置更清楚。ADC把细胞毒载荷送到表面抗原阳性的细胞,靠内化与溶酶体释放起效,非催化、靶点限于膜表面,已有多个上市药物[PMID:31478503];分子胶是单价小分子,诱导 E3 与靶蛋白形成新界面实现催化降解,来那度胺类化合物降解 IKZF1/3、磺胺类降解 RBM39 是代表性案例[PMID:20223979][PMID:28302793],但分子胶的发现高度依赖表型筛选,理性设计仍是难题;PROTAC用双功能分子把降解能力推广到胞内任意蛋白,代价是成药性[2];NanoPROTAC则在 PROTAC 之上叠加递送工程——它不改变降解逻辑,改变的是"降解分子能不能到病灶"。
注:对比表参数来源于公开文献与产品公开信息,为典型情况归纳;成熟度表述截至 2026 年公开报道,NanoPROTAC 相关条目标注为临床前/早期研究。
接下来几年值得盯的方向有四条。第一个方向是组织选择性 E3 的开发,把降解活性限定在特定组织,降低全身脱靶风险——这类配体目前大多停在概念阶段。第二个值得盯的是肝外递送,LNP 的天然嗜肝性对很多适应症是负担,肝外靶向是 NanoPROTAC 相对口服小分子最有可能胜出的战场。第三条线是长效剂型,把纳米递送与缓释结合,覆盖慢性病蛋白稳态失衡场景。最后还有降解组学验证,用定量蛋白质组学确认靶蛋白降解与下游表型的一致性,避免"降解了但不治病"。这些方向全部处于探索期,任何声称已进入临床的说法都需要打问号。
放大生产的现实约束同样不该被低估。纳米制剂的三件套——粒径分布、载药量与批次间一致性——每一项都需要在线质控手段支撑;对自组装前药而言,还要额外监控单体-组装平衡随浓度与温度的变化。这些工程细节决定了论文里的概念能否变成可重复的制剂,也是临床前阶段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环。
本文引用的核心研究
[1] Sakamoto KM, Kim KB, Kumagai A, et al. Protacs: chimeric molecules that target proteins to the Skp1-Cullin-F box complex for ubiquitination and degradation.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2001, 98(15): 8554-8559. [PMID:11438690]
[2] Békés M, Langley DR, Crews CM. PROTAC targeted protein degraders: the past is prologue. Nat Rev Drug Discov, 2022, 21(3): 181-200. [PMID:35042991]
[3] Zhao L, Zhao J, Zhong K, et al. 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 mechanisms, strategies and application. Signal Transduct Target Ther, 2022, 7(1): 113. [PMID:35379777]
[4] Nalawansha DA, Crews CM. PROTACs: An emerging therapeutic modality in precision medicine. Cell Chem Biol, 2020, 27(8): 998-1014. [PMID:32795419]
[5] Ye D, Shuhendler AJ, Cui L, et al. Bioorthogonal cyclization-mediated in situ self-assembly of small-molecule probes for imaging caspase activity in vivo. Nat Chem, 2014, 6(6): 519-526. [PMID:24848238]
[6] Buckley DL, Van Molle I, Gareiss PC, et al. Targeting the von Hippel-Lindau E3 ubiquitin ligase using small molecules to disrupt the VHL/HIF-1alpha interaction. J Am Chem Soc, 2012, 134(10): 4465-4468. [PMID:22369643]
[7] Ito T, Ando H, Suzuki T, et al. Identification of a primary target of thalidomide teratogenicity. Science, 2010, 327(5971): 1345-1350. [PMID:20223979]
[8] Han T, Goralski M, Gaskill N, et al. Anticancer sulfonamides target splicing by inducing RBM39 degradation via recruitment to DCAF15. Science, 2017, 356(6336): eaal3755. [PMID:28302793]
[9] Chau CH, Steeg PS, Figg WD.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for cancer. Lancet, 2019, 394(10200): 793-804. [PMID:31478503]
搭建 NanoPROTAC 类模块所需的点击化学、PEG 连接子与功能化端基试剂,冰合试剂已陆续上架并支持规格定制,最新产品动态可关注产品资讯聚合页。
① 本文内容仅面向科研与工业研发人员,所涉试剂均为科研用化学试剂,仅限实验室研究使用,不用于人、食品、药品或化妆品。
② 文中数据与结论来源于同行评审文献及公开资料(详见参考文献),仅供学术参考;NanoPROTAC 相关策略尚处临床前/早期研究阶段。
③ 文中出现的效率、稳定性等描述均为文献典型值,不构成对任何产品的性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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