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2026年7月,Dyne Therapeutics的AOC药物z-rostudirsen(DYNE-251)获FDA受理并纳入优先审评,有望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抗体-寡核苷酸偶联物药物。同期诺华以约120亿美元收购Avidity Biosciences,AOC赛道从学术概念走向产业落地。本文从GalNAc偶联的肝脏困局出发,拆解AOC三联体结构与TfR1导航原理,深入SPAAC正交偶联化学的技术门槛,梳理全球竞争格局与中国力量入场,探讨异官能团PEG linker在AOC构建中的关键工具价值。

2026年7月20日,FDA正式受理Dyne Therapeutics的z-rostudirsen(代号DYNE-251)的生物制品许可申请(BLA),并纳入优先审评通道,PDUFA日期定在2027年1月21日。这款药物用于治疗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第51号外显子可跳跃突变型患者——如果获批,它将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AOC(Antibody-Oligonucleotide Conjugate,抗体-寡核苷酸偶联物)药物。
几乎同一时间线的另一端:2026年2月27日,诺华以约120亿美元正式完成对Avidity Biosciences的收购。这是诺华近年来最大的并购动作之一,标的是一个尚无产品上市、管线最后期阶段仅为III期的Biotech公司。诺华CEO Vas Narasimhan在收购声明中称,Avidity的平台"有潜力带来首创性疗法"。
一个BLA受理,一个120亿美元收购——两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AOC这个"抗体+寡核苷酸"的偶联药物赛道,正在从学术概念走向产业落地。
但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不在资本层面。
小核酸药物看起来已经"爆发"了。诺华的英克司兰(inclisiran,PCSK9 siRNA)2025年上半年销售额达5.55亿美元(同比增长66%),Ionis/阿斯利康的eplontersen也在加速放量。但如果翻开所有已上市siRNA药物的说明书,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它们全部靶向肝脏。GalNAc(N-乙酰半乳糖胺)偶联技术让寡核苷酸精准结合肝细胞表面的去唾液酸糖蛋白受体(ASGPR),实现了肝脏靶向递送的突破——但也仅限于此。肌肉、中枢神经、肾脏、心脏,这些肝外组织依然是小核酸的"禁区"。
十五年来,肝脏靶向是小核酸药物的成功密码,也是天花板。
AOC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破这层天花板。它的逻辑听起来很简单:既然小核酸自己到不了肝外组织,那就给它装一个"导航"——用抗体。ADC用抗体递送小分子毒素到肿瘤细胞,AOC用抗体递送寡核苷酸到肝外细胞。结构上只差一个"载荷",但技术门槛完全不同:寡核苷酸带负电、分子量是常规ADC载荷的十倍以上、需要逃逸内涵体才能发挥作用——这些差异让AOC的偶联化学、递送机制和工艺挑战自成一体。
本文将从GalNAc的肝脏困局出发,拆解AOC的三联体结构与递送原理,深入其偶联化学的技术门槛,梳理全球竞争格局与中国力量入场,最后收束到异官能团PEG linker在AOC构建中的关键工具价值。
要理解AOC为什么重要,先要理解小核酸药物"成功但被困"的悖论。
诺华的英克司兰(inclisiran)是siRNA药物商业化的标杆。这款靶向PCSK9的siRNA每6个月皮下注射一次即可显著降低LDL-C,2025年上半年销售额达5.55亿美元(同比增长66%),增长势头强劲。Ionis/阿斯利康的eplontersen(靶向TTR蛋白,治疗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也在加速放量。加上FDA已批准的patisiran(Onpattro,首个siRNA药物)、givosiran(Givlaari)、lumasiran(Oxlumo)、vutrisiran(Amvuttra)、nedosiran(Rivfloza)和fitusiran(Qfitlia),截至2026年年中,全球上市的siRNA药物已有7款。
但翻开它们的适应症清单:高胆固醇血症、急性肝卟啉症、原发性高草酸尿症、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全部是肝脏代谢或肝脏合成相关的疾病。
这不是巧合。所有上市siRNA药物都依赖同一种靶向策略:GalNAc偶联。
GalNAc(N-乙酰半乳糖胺)是一种三价糖类配体,对肝细胞表面的去唾液酸糖蛋白受体(ASGPR)具有高亲和力。ASGPR是一种在肝细胞上高表达、在其他组织几乎不表达的受体,这使得GalNAc偶联的siRNA能够精准识别肝细胞并通过受体介导内吞进入细胞。这一策略由Alnylam Pharmaceuticals开发,已成为siRNA肝脏靶向递送的"金标准"。
GalNAc的成功是决定性的——它让siRNA从实验室走向临床,催生了整个小核酸药物产业。但它也是天花板:ASGPR的肝细胞特异性意味着GalNAc偶联的siRNA无法到达肌肉、中枢神经、肾脏、心脏等任何肝外组织。换一种受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找到像ASGPR这样"只在目标组织高表达、能高效内吞、足够丰富"的受体,本身就是世界级难题。
即使不依赖GalNAc,寡核苷酸本身要到达肝外组织也面临三重屏障:
第一重:带负电。
siRNA和ASO的磷酸骨架带有密集负电荷,在生理盐水中无法自由穿过细胞膜——细胞膜也是带负电的,同性相斥。这也是为什么裸siRNA直接注射几乎无效。
第二重:分子量大。
一条siRNA双链的分子量约13-14 kDa,是常规ADC小分子载荷(约1 kDa)的十倍以上。大分子意味着更难穿透组织屏障,更容易被网状内皮系统清除。
第三重:内涵体逃逸。
即使寡核苷酸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了细胞,它会被包裹在一种叫"内涵体"的囊泡中——内涵体可以理解为细胞内的一个"包裹",东西进去后如果逃不出来,囊泡会酸化并与溶酶体融合,内容物被消化降解。只有不足1-2%的寡核苷酸能成功逃逸到细胞质发挥作用。这个"内涵体逃逸"瓶颈至今仍是小核酸递送的核心难题,机制尚未完全阐明。
三重屏障叠加,让寡核苷酸的肝外递送成为领域内公认的难题。
脂质纳米颗粒(LNP)是另一种递送策略,在mRNA疫苗中证明了其肝靶向递送能力。理论上,LNP可以通过表面修饰配体来靶向肝外组织,但实践中面临系统性暴露量大、靶向性弱的问题——LNP注射后大量蓄积在肝脏和脾脏,肝外组织的分布难以精确控制。此外,LNP的半衰期短(小时级),需要反复给药,长期给药的肝脾毒性也是临床转化的顾虑。
对于需要长期给药的慢性病(如肌营养不良、亨廷顿舞蹈症),LNP的靶向精度和安全性窗口都难以满足需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核酸药物在罕见病领域的突破,一直集中在肝脏——不是不想做肝外,而是递送工具不够用。
AOC的出现,提供了一把新钥匙。
AOC的分子结构可以拆解为三个功能模块:
抗体
负责"导航"。AOC的抗体靶向特定细胞表面受体,通过受体介导内吞将整个偶联物送入目标细胞。目前已进入临床的AOC药物主要靶向转铁蛋白受体1(transferrin receptor 1,TfR1),这是因为TfR1在骨骼肌细胞、心肌细胞和脑毛细血管内皮细胞上高表达——正好覆盖了肌肉和中枢神经两大肝外组织。
Linker
负责"桥梁"。连接抗体和寡核苷酸,需要在血液循环中稳定、在目标细胞内可释放或保持连接(取决于设计策略)。linker的化学设计是AOC最大的技术门槛之一,下一节将详细展开。
寡核苷酸
负责"载荷"。根据作用机制不同,载荷可以是siRNA(沉默致病基因)、ASO(剪接调控或基因沉默)或PMO(外显子跳跃)。载荷的选择取决于目标疾病——例如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症1型(DM1)的致病机制是DMPK基因突变转录产物的毒性RNA积累,因此Avidity的del-desiran选择siRNA沉默DMPK mRNA;而DMD的治疗需要恢复抗肌萎缩蛋白的表达,Dyne的z-rostudirsen选择PMO进行外显子跳跃。
三个模块的组合让AOC具有平台型技术的延展性:换一种抗体,就能靶向不同组织;换一种寡核苷酸,就能治疗不同疾病。这与ADC"换抗体换肿瘤靶点、换毒素换杀伤方式"的模块化逻辑一脉相承。
TfR1是AOC赛道目前最核心的靶点受体,选择它有三个原因:
第一,组织覆盖面广。TfR1负责将铁离子转运进细胞,在代谢活跃的组织上高表达——骨骼肌、心肌、脑毛细血管内皮细胞都有丰富的TfR1表达。这意味着靶向TfR1的AOC有望将寡核苷酸递送到肌肉和中枢神经,覆盖DMD、DM1、FSHD等肌肉疾病和亨廷顿舞蹈症等神经退行性疾病。
第二,内吞效率高。TfR1是一种经典的内吞型受体,在细胞表面的循环速度快,每分钟可内吞多个循环,有利于AOC的高效摄取。
第三,临床验证充分。Avidity的del-desiran在I/II期临床试验中证明了通过TfR1抗体递送siRNA到肌肉组织的可行性——这是AOC概念验证的里程碑数据。
2026年,Avidity Biosciences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发表了del-desiran(AOC 1001)的I/II期临床试验结果。这款药物靶向TfR1抗体递送siRNA,用于治疗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症1型(DM1)。
DM1的致病机制是DMPK基因3'非翻译区的CTG重复扩展,产生的毒性RNA滞留在细胞核内,"劫持"了剪接调控蛋白,导致多种基因的剪接异常。del-desiran的设计思路是用siRNA沉默DMPK mRNA,从源头减少毒性RNA的产生。
临床数据
在1 mg/kg、2 mg/kg、4 mg/kg三个剂量组中,患者骨骼肌活检的DMPK mRNA水平分别下降了46%、44%和37%,而安慰剂组微升0.9%。剪接异常综合评分(衡量DM1病理严重程度的核心指标)在2 mg/kg和4 mg/kg组分别降低了17%和16%。
这组数据的意义在于:它首次在人体中证明,通过抗体介导的受体靶向递送,寡核苷酸可以被有效递送到肝外组织(骨骼肌)并发挥药效。在此之前的所有siRNA临床验证都仅限于肝脏。del-desiran打破了这层窗户纸。
Dyne Therapeutics采取了与Avidity不同的技术路线。Avidity使用全长IgG抗体,而Dyne使用抗体片段(Fab)。
这不是简单的"长短之分"。TfR1同时承担着铁离子转运的生理功能——如果全长抗体结合TfR1后阻断铁转运,可能导致贫血。使用Fab片段可以减少对TfR1铁代谢功能的干扰,在保持靶向递送能力的同时降低安全性风险。Dyne的FORCE™平台正是基于这一设计理念。
DELIVER试验数据
Dyne的z-rostudirsen(DYNE-251)在DELIVER试验中,经肌肉含量校正后,患者抗肌萎缩蛋白表达水平从基线的1.47%提升至正常值的18.33%(未校正值从0.52%提升至9.48%)。这款药物已获得FDA突破性疗法、快速通道、孤儿药和罕见儿科疾病四重认定,BLA获受理并纳入优先审评——如果2027年1月获批,将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AOC药物。
从del-desiran的概念验证到z-rostudirsen的BLA受理,AOC用了不到四年时间走完了从"第一次人体给药"到"冲刺首个上市"的路径。但在这背后,偶联化学的技术门槛远比结构图上画的那根线复杂得多。
ADC的偶联化学经过二十年的工程化打磨,已经相当成熟。但AOC面临的挑战是ADC不曾遇到的:抗体是蛋白质,寡核苷酸是核酸——两类生物大分子的化学性质截然不同。抗体有巯基(半胱氨酸侧链)、氨基(赖氨酸侧链),可以进行共价修饰;寡核苷酸有磷酸骨架负电荷、可以末端修饰叠氮基团或巯基。两者的分子量都很大(抗体约150 kDa,siRNA约13-14 kDa),偶联后空间位阻显著。更关键的是,寡核苷酸携带的高密度负电荷会改变整个偶联物的等电点和胶体性质——这在ADC中不存在,因为小分子毒素不带电。
这些差异意味着AOC不能简单套用ADC的偶联配方,需要独立的技术路线。
这一章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两类完全不同的大分子,怎么"焊"在一起而不互相搞坏?焊的方式不同,决定了药物能不能造出来、能不能稳定、能不能在正确的地方释放。下面从四种偶联策略的演进说起。
目前已有的AOC偶联策略可以分为四类:
离子相互作用(第一种:最简单但最不可控)
利用正电载体(如鱼精蛋白)与寡核苷酸负电骨架的静电吸附。这种方式操作简单,但产物是异质性聚集体,偶联比例和位点均不可控,难以满足药品级的均一性要求。
亲和偶联(第二种:稳定性上来了但分子量代价大)
利用链霉亲和素-生物素体系。稳定性高、结合力强,但链霉抗生物素本身分子量大(约60 kDa),增加了偶联物的总分子量和免疫原性风险。
直接共价偶联(第三种:精度提高了但有新问题)
硫醇-马来酰亚胺(thiol-maleimide)化学反应。抗体链间二硫键还原后暴露自由巯基,与马来酰亚胺修饰的寡核苷酸反应。位点特异性较高,但反应条件需要精确控制pH和还原程度,且偶联后可能发生逆迈克尔加成的逆反应导致载荷脱落。
点击化学SPAAC(第四种:目前的主流答案)
应变促进的叠氮-炔环加成(strain-promoted azide-alkyne cycloaddition)。这是目前新一代AOC的主流偶联技术。以DBCO-PEG-Maleimide为例:一端马来酰亚胺与抗体巯基反应,另一端DBCO(二苯并环辛炔)与叠氮修饰的寡核苷酸发生SPAAC反应。两个反应互不干扰(正交偶联),条件温和、效率高、选择性强,可以在生理pH和水相体系中完成。
SPAAC的优势在于"正交性"——两个官能团各管一端的反应,不会交叉干扰。这意味着可以先修饰抗体、再连接寡核苷酸,分步操作,有利于工艺控制和质量表征。这也是为什么异官能团PEG linker(如MAL-PEG-DBCO、NHS-PEG-MAL、DBCO-PEG-NHS)在AOC偶联化学中成为关键工具——PEG链提供空间柔性,减少抗体与寡核苷酸之间的空间位阻,两个不同反应基团实现正交偶联。
药物-抗体比(DAR,Drug-to-Antibody Ratio)指的是平均每个抗体分子上连接了几个载荷分子——这个数字越高,单位抗体的"火力"越强,但对抗体性质的影响也越大。它是衡量偶联药物均一性的核心参数。ADC的DAR通常控制在4-8,因为小分子毒素分子量小(约1 kDa),偶联多个对抗体性质影响有限。
AOC的DAR则严格控制在1-3的低水平区间。原因很直接:siRNA分子量约13-14 kDa且携带高密度负电荷,偶联过多会导致三个问题——抗体等电点显著改变,影响药代动力学;网状内皮系统非特异性清除率增加,半衰期缩短;抗体对靶抗原的亲和力下降,靶向能力削弱。
低DAR意味着更严格的工艺控制:需要精确控制偶联反应的化学计量比,限制未偶联抗体和过度偶联产物的比例。在质量控制层面,偶联比例(OAR,Oligonucleotide-to-Antibody Ratio)需通过UV-Vis、阴离子交换色谱、毛细管电泳或质谱等多种方法交叉验证。
AOC的制剂开发还面临一个反直觉的难题。常规抗体制剂在低pH和低离子强度条件下最稳定——因为此时静电排斥最大,分子间不容易聚集。但研究发现,AOC在同样条件下反而最不稳定。
原因在于寡核苷酸的负电荷与抗体表面的正电区域之间会产生短程吸引力。未偶联抗体靠静电排斥保持分散,AOC却因为寡核苷酸引入的负电荷与抗体正电区域相互吸引,在低离子强度下更容易聚集。这种"相反的pH/离子强度依赖性"对高浓度液体制剂开发构成重大挑战——而皮下给药(AOC的主要给药途径之一)恰恰需要高浓度制剂。
偶联化学解决了"怎么连"的问题,受体介导内吞解决了"怎么进去"的问题,但AOC还面临最后一道关卡:内涵体逃逸。
AOC通过TfR1受体介导内吞进入细胞后,被包裹在内涵体中。内涵体酸化并与溶酶体融合,内容物被降解。据估计,只有不足1-2%的寡核苷酸载荷能成功逃逸到细胞质发挥作用——约99%被困在内涵体中最终被降解。逃逸机制至今尚不完全清楚,是AOC领域的"黑匣子"。
这既是AOC疗效的决定性限制因素,也是下一代技术的突破口。有研究团队探索在AOC中整合主动促进内涵体逃逸的化学基团,如pH敏感聚合物或膜融合肽,以期突破这层屏障。
从偶联化学的视角看,AOC和ADC共享部分技术基础——可裂解linker(酶敏感型Val-Cit肽键、酸敏感型、还原敏感型二硫键)和不可裂解linker(马来酰亚胺-硫醇键)在两类药物中都有应用。但两者的核心瓶颈不同:ADC的关键挑战是治疗窗口(毒性vs疗效的平衡),AOC的关键挑战是内涵体逃逸和胶体稳定性。载荷性质的差异(小分子毒素vs大分子核酸)决定了偶联策略的底层逻辑不同——这也是为什么AOC不能简单"移植"ADC的偶联化学经验。
AOC赛道的竞争格局可以从两个层面看:第一层是"谁在跑"——Avidity和Dyne的上市赛跑;第二层是"路线在分叉"——TfR1之外的新受体探索、中国力量入场、从罕见病到肿瘤的应用拓展。
Avidity Biosciences是AOC概念的先行者,也是目前管线最丰富的玩家。其AOC™平台使用全长IgG抗体,靶向TfR1递送不同类型的寡核苷酸载荷。被诺华收购后,Avidity的三款核心管线成为诺华小核酸版图的关键拼图:
del-desiran(AOC 1001)
靶向DMPK mRNA的siRNA,治疗强直性肌营养不良症1型(DM1)。I/II期数据已在NEJM发表(第三章详述),是AOC领域最完整的概念验证。
del-zota(AOC 1044)
靶向DMD第44号外显子的外显子跳跃寡核苷酸,治疗DMD44型。早期临床试验将患者肌营养不良蛋白水平提升至正常人约30%。
del-brax
靶向DUX4基因,治疗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症(FSHD)。
Avidity的商业价值在收购前就已得到验证:据公开信息,2019年与礼来达成4.4亿美元合作,与百时美施贵宝达成潜在累计23亿美元合作开发心血管靶点AOC。诺华以120亿美元完成收购后,计划在12个月内提交三款AOC疗法的上市申请——如果顺利,AOC赛道将在2027-2028年迎来首批商业化产品。
Dyne Therapeutics的FORCE™平台走的是Fab片段路线(第三章详述)。其核心管线z-rostudirsen(DYNE-251)用于DMD第51号外显子可跳跃突变型,BLA已于2026年7月获FDA受理并纳入优先审评,PDUFA日期为2027年1月21日。
如果z-rostudirsen在PDUFA日期前获批,它将比Avidity的del-desiran更早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AOC药物——尽管Avidity是概念先行者。这种"先行者未必先上市"的格局,在创新药领域并不罕见。
Dyne的差异化不仅在于Fab设计,还在于其商业策略的聚焦:FORCE™平台管线覆盖DMD51、DMD44、DM1三个适应症,全部聚焦肌肉疾病,尚未向肿瘤等领域拓展。
Avidity和Dyne的赛跑是AOC赛道的主线,但围绕这条主线,技术路线和应用领域正在快速分化。
AOC赛道的技术路线正在分化。TfR1虽然是当前主流靶点,但并非唯一选择:
Denali Therapeutics
TV(Transport Vehicle)平台通过对Fc段的工程化改造实现跨血脑屏障递送,瞄准中枢神经系统疾病。
Judo Bio
靶向megalin受体,探索肾脏靶向siRNA递送——如果成功,将打开肾脏疾病的AOC治疗窗口。
Manifold Bio
专注于发现比TfR1更具组织特异性的新受体,已与罗氏达成超20亿美元合作。
Gennao Bio
GMAB™平台探索无linker的AOC设计——直接将寡核苷酸与抗体融合表达,跳过化学偶联步骤,如果可行将大幅简化生产工艺。
技术路线的分化说明AOC仍处于早期阶段:TfR1是第一个被验证的"入口",但远不是终点。
中国在AOC赛道的布局正在加速。
2026年6月,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联合山东第二医科大学等机构,在国际期刊《Gene Therapy》发表AOC综述,系统梳理了AOC的分子设计原理、全球临床进展与核心技术瓶颈。这是中国学术界对AOC领域的首次系统性总结,标志着国内研究力量开始深入关注这一交叉赛道。
产业端,据公开信息,国内AOC本土企业至少有6家。其中,迦进生物(ChainGen Bio)是国内首家聚焦肝外靶向小核酸偶联药物的企业,2021年11月成立于上海浦东,创始团队来自清华大学,已获元生创投、礼来亚洲基金等投资,拥有6条AOC管线,聚焦神经系统疾病和内分泌代谢疾病,技术平台包括Brainferry入脑递送系统。恒瑞医药、启德医药等也有AOC布局的公开报道。在CDMO端,药明合联、Lonza、三星生物已入局AOC CDMO赛道,美迪西提供AOC CMC服务,阳光诺和与药康生物合作建设了AOC联合研发平台。
国内企业的特点是"临床前为主、平台建设同步推进"——管线阶段普遍早于Avidity和Dyne,但在递送平台和CDMO能力建设上已经开始系统布局。
当前AOC在研管线中,罕见病占据超过60%。这并不意外——罕见肌肉疾病(DMD、DM1、FSHD)的致病机制明确、临床终点清晰、监管路径(孤儿药、突破性疗法)友好,是AOC验证概念的最佳"试验场"。
但AOC的野心不止于罕见病。Tallac Therapeutics的TRAAC™平台展示了AOC在肿瘤领域的独特应用:将CpG寡核苷酸(Toll样受体9激动剂)偶联到靶向肿瘤微环境受体的抗体上,实现免疫激活的精准递送。其管线ALTA-002靶向SIRPα(髓系免疫检查点受体),同时阻断"不要吃我"信号和激活TLR9先天免疫;TAC-001靶向CD22,已进入INCLINE-101 I/II期临床试验。
Tallac的思路与常规AOC有本质区别:常规AOC用siRNA/ASO"沉默"致病基因,TRAAC用CpG寡核苷酸"激活"免疫——载荷从"抑制剂"变成了"激动剂"。这种"载荷反转"拓展了AOC的应用边界。此外,Ionis也有CD29靶向AOC用于实体瘤的布局。
从罕见肌肉疾病到肿瘤免疫,从TfR1到SIRPα/CD22/CD29,AOC正在从单一靶点-单一适应症的"验证期"走向多靶点-多疾病领域的"平台期"。据行业预测,全球AOC市场规模预计从2025年的0.02亿美元增长至2032年的12.2亿美元,复合年增长率达147.2%——虽然基数极小,但增速反映了资本市场对这个赛道的预期。
AOC的故事讲到最后,技术核心仍然落在一个"连接"上。
抗体负责找到目标细胞,寡核苷酸负责在细胞内发挥作用,但两者之间的linker决定了这个分子能不能被制造出来、能不能稳定存在、能不能在正确的位置释放载荷。从离子吸附到亲和偶联,从直接共价到SPAAC点击化学,AOC偶联策略的演进本质上是在寻找一种更精确、更可控、更正交的"焊接"方式。
SPAAC之所以成为新一代AOC的主流偶联技术,核心优势在于正交性——两个官能团各管一端的反应,互不干扰。而实现这种正交偶联的关键工具,正是异官能团PEG linker。
前面说过,AOC偶联最大的挑战是两类大分子的正交连接——两个反应不能互相干扰,PEG链还要提供足够的空间柔性来减少空间位阻。异官能团PEG linker的设计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而生:两个不同的反应基团,各管一端,PEG链在中间提供柔性间隔。具体来说:
MAL-PEG-DBCO
一端马来酰亚胺与抗体巯基反应,另一端DBCO与叠氮修饰的寡核苷酸SPAAC反应。两个反应分步进行,有利于工艺控制和质量表征。
NHS-PEG-MAL
一端NHS酯与抗体赖氨酸反应,另一端马来酰亚胺与寡核苷酸巯基反应。适用于需要通过赖氨酸修饰抗体的偶联方案。
DBCO-PEG-NHS
类似策略,不同反应位点组合,为AOC偶联化学提供更多设计灵活性。
PEG链在其中的作用不仅是"连接线",更提供空间柔性——减少抗体(约150 kDa)与寡核苷酸(约13-14 kDa)之间的空间位阻,有助于维持偶联物的构象稳定性和受体结合能力。
冰合试剂(单体(重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bhshiji.com)提供上述异官能团PEG linker系列产品,涵盖MAL-PEG-DBCO、NHS-PEG-MAL、DBCO-PEG-NHS等多种规格,适用于AOC及更广泛XDC偶联药物的实验室研发。产品均提供完整COA与¹H NMR检测谱图,支持科研客户的偶联化学方案筛选与工艺优化。
AOC赛道目前仍处于商业化前夜。内涵体逃逸效率不足1%的瓶颈尚未突破,胶体稳定性的"反直觉"行为给制剂开发带来挑战,DAR控制在1-3的严格区间对工艺精度提出了高要求。这些技术门槛意味着AOC不会像ADC那样快速放量——但一旦突破,它打开的是小核酸药物从肝脏走向全身组织的产业空间。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AOC代表的是偶联药物"物种进化"的一个分支:ADC验证了"抗体+小分子"的组合,AOC正在验证"抗体+寡核苷酸"的组合。再往后,AOC(抗体-寡核苷酸)、PDC(多肽-药物偶联)、RDC(放射性核素偶联)等新型偶联药物正在共同构成一个更广泛的XDC(泛偶联药物)版图。在这个版图中,linker化学是所有偶联策略的公共基础设施——无论载荷是毒素、寡核苷酸还是放射性核素,都需要一根精确可控的"连接线"。
这根线,正是异官能团PEG linker的价值所在。
Q:AOC和ADC有什么区别?
AOC(抗体-寡核苷酸偶联物)和ADC(抗体-药物偶联物)的核心区别在于载荷:ADC递送的是小分子毒素(约1 kDa,不带电),AOC递送的是寡核苷酸(siRNA/ASO/PMO,约13-14 kDa,带负电)。这一差异导致AOC的DAR控制在1-3(ADC为4-8),核心瓶颈是内涵体逃逸和胶体稳定性(ADC是治疗窗口),偶联策略以SPAAC点击化学为主流。
Q:小核酸药物为什么只能靶向肝脏?
已上市的7款siRNA药物全部依赖GalNAc偶联技术,GalNAc精准结合肝细胞表面的ASGPR受体(该受体几乎只在肝细胞上表达),实现肝脏靶向递送。寡核苷酸本身带负电、分子量大、内涵体逃逸效率低,这三重屏障使其难以到达肌肉、中枢神经等肝外组织。AOC通过抗体替代GalNAc做"导航",首次实现了小核酸的肝外递送。
Q:AOC的偶联化学为什么用SPAAC?
SPAAC(应变促进的叠氮-炔环加成)是新一代AOC的主流偶联技术,核心优势是"正交性"——两个官能团各管一端的反应,互不干扰。以DBCO-PEG-Maleimide为例,一端马来酰亚胺与抗体巯基反应,另一端DBCO与叠氮修饰的寡核苷酸反应,分步进行,条件温和、效率高,有利于工艺控制和质量表征。异官能团PEG linker(如MAL-PEG-DBCO)是实现这种正交偶联的关键工具。
Q:AOC药物什么时候能上市?
Dyne Therapeutics的z-rostudirsen(DYNE-251)于2026年7月获FDA受理BLA并纳入优先审评,PDUFA日期为2027年1月21日,有望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AOC药物。诺华收购的Avidity计划在12个月内提交三款AOC疗法的上市申请。全球AOC市场规模预计从2025年的0.02亿美元增长至2032年的12.2亿美元。
参考文献
[1] Avidity Biosciences. Phase 1/2 MARINA trial of del-desiran (AOC 1001) in myotonic dystrophy type 1.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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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 山东第二医科大学. Antibody-oligonucleotide conjugates: molecular design, clinical progress, and technical bottlenecks. Gene Therapy, 2026.
[5] Meng Q, et al. Antibody-oligonucleotide conjugates in cancer therapy: Potential and promise. Critical Reviews in Oncology/Hematology, 2025.
[6] Tallac Therapeutics. TRAAC™ platform: TLR9 agonist antibody conjugates for tumor immunotherapy. ALTA-002 (SIRPα) and TAC-001 (CD22) clinical progra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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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试剂仅限实验室研究使用,不用于人体临床、诊断或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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