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固醇在脂质纳米颗粒(Lipid Nanoparticle, LNP)中占比30-40 mol%,是仅次于可电离脂质的第二大组分,却在配方讨论中长期被一句话带过。本文从LNP配方师视角,拆解胆固醇的膜流动性双向缓冲机制、层状相→反六角相(HII)相变与内涵体逃逸的分子开关作用、30-40 mol%摩尔比窗口依据、动物源vs植物源胆固醇的TSE风险与CDE备案路径、HPLC纯度≥99%背后的杂质谱控制,最终给出四步选型决策路径。
聊LNP配方,多数人的注意力会落在可电离脂质上——SM-102、ALC-0315、DLin-MC3-DMA,哪个pKa更合适、哪个降解更快、哪个肝靶向效率更高,文献和专利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辅助磷脂(DSPC或DOPE)偶尔被提起,PEG脂质(mPEG-DMG-2000)作为"隐身衣"也有不少文章专门讲。唯独胆固醇,似乎总是被一句话带过——"加入胆固醇以稳定膜结构",然后就没了。
但如果你真的动手配过LNP,就会发现一个事实:把胆固醇从配方里拿掉,LNP根本跑不通。
粒径失控、包封率断崖式下降,储存没几天就泄漏,内涵体逃逸更是几乎归零——这些不是"效果变差",是"配方失败"。胆固醇在LNP中的典型占比是30-40 mol%,是仅次于可电离脂质的第二大组分。它不电离、不靶向、不PEG化,看起来"沉默",实际上在膜流动性调节、内涵体逃逸、颗粒稳定性三个维度上同时起作用。
更关键的是,胆固醇的选型决策远比"买一瓶纯度够高的就行"复杂。动物源还是植物源?试剂级还是药用辅料级?HPLC纯度≥99%背后的杂质谱是什么?植物源胆固醇为什么要做CDE备案?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了你的LNP是能发文章,还是能进临床。本文从LNP配方师的视角,拆解胆固醇在LNP中的功能机制、摩尔比选型依据、来源差异、杂质谱控制、监管要求,最终给出一个可操作的选型决策路径。
理解胆固醇在LNP中的作用,要从它的分子结构说起。
胆固醇的分子骨架分两部分:一个刚性的甾醇环(四环稠合的疏水骨架),一条柔性的疏水碳链(C17位连接的异辛基侧链),C3位上还有一个极性羟基。这个"一头亲水、一头疏水"的两亲性结构,让它能嵌入磷脂双层——极性羟基朝向磷脂头部,甾醇环和侧链与磷脂疏水尾部平行排列。
甾醇环的"刚性"是关键。它不像磷脂的脂肪酸链那样柔软可弯折,而是像一个硬质模板,嵌入磷脂尾部之间后,会限制相邻磷脂链的运动自由度。但这个限制是双向的:
高温侧——降低流动性。当温度高于磷脂的相变温度(Tm)时,磷脂链处于液晶态,运动剧烈、膜流动性高。胆固醇的刚性甾环嵌入后,物理性地占据了磷脂链之间的空间,限制链的摆动幅度,降低膜流动性。这相当于在松散排列的磷脂之间加了"楔子"。
低温侧——防止堆积。当温度低于Tm时,磷脂链处于凝胶态,排列紧密、膜流动性低。胆固醇的甾环插入打断了磷脂链的紧密堆积,防止膜过度刚性化——因为过度刚性的膜会脆裂,失去作为药物载体的功能。
这种在高温区和低温区分别调节流动性的双向机制,在生物膜研究中被称为"缓冲效应"。胆固醇在细胞膜中约占25%,在LNP中占30-40 mol%,比例更高,缓冲效应更强。对LNP配方来说,这意味着颗粒在4℃储存时不会因为膜过度刚性化而破裂,在37℃进入体内时也不会因为膜过度液化而崩解。
但胆固醇的作用不止于"稳定膜结构"这么简单。它对膜相变温度的调控,直接关系到LNP能否完成从层状相(Lα)到反六角相(HII)的转变——而这个转变,是内涵体逃逸的分子开关。

LNP递送mRNA的最终目标,不是把核酸送进内涵体,而是让核酸从内涵体里逃出来、进入细胞质完成翻译。这一步——内涵体逃逸——是整个递送链条中效率最低的环节,也是胆固醇发挥关键作用的环节。
LNP通过内吞途径进入细胞后,被包裹在内涵体中。内涵体经历一个酸化过程:腔内pH从7.4逐步降至5.5-6.5(晚期内涵体/溶酶体阶段)。这个酸化过程既是时间信号,也是逃逸窗口——如果LNP不能在溶酶体完全酸化前完成逃逸,其载荷mRNA将被溶酶体酶降解。
逃逸的触发依赖于可电离脂质。在pH 7.4(细胞外)时,可电离脂质保持电中性,LNP表面电荷接近零,这有利于体内循环时避免非特异性清除。当pH降至6.5以下时,可电离脂质的叔胺基团质子化,带上正电荷。质子化的可电离脂质与内涵体膜上的阴离子脂质(如磷脂酰丝氨酸、双油酰磷脂酰甘油)发生静电相互作用,驱动LNP脂质插入内涵体膜。
据文献报道[4],LNP脂质插入模型膜的程度在pH 6.5和5.5时最大,在更高pH条件下脂质插入被抑制。这意味着逃逸窗口与内涵体酸化进程精确匹配——pH降到6.5时启动,5.5时达到峰值。
理解胆固醇在这一步的作用,需要先理解脂质组装的两种关键相态。
层状相(Lα):磷脂双层以"三明治"方式排列——亲水头部朝外、疏水尾部向内。这是LNP在循环和储存中的稳定结构,也是内涵体膜本身的天然结构。层状相的膜是稳定的屏障,不会自发融合。
反六角相(HII):脂质分子重新排列成六角形管状结构——疏水尾部朝外、亲水头部围成管腔。这种相态的膜具有高度曲率,不稳定,倾向于与相邻膜融合。当LNP脂质与内涵体膜之间形成HII相时,两膜融合,膜屏障被破坏,mRNA得以释放到细胞质。
从Lα到HII的转变不是自发发生的——它需要能量来克服层状相的曲率势垒。胆固醇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降低这个势垒。
胆固醇通过两个机制降低Lα→HII相变温度:
第一,降低膜刚性。上一节讲过,胆固醇的刚性甾环限制磷脂链运动——但这不矛盾。§二讲的是磷脂链层面的运动自由度(刚性甾环限制链摆动),这里讲的是膜整体相变势垒层面的刚性。在层状相中,磷脂链排列紧密,相变需要打破这种有序排列。胆固醇嵌入后,其甾环与磷脂尾部的相互作用改变了局部堆积几何,使膜整体在更低温度下就能达到相变所需的分子运动阈值。换言之,胆固醇在链水平上"加刚",却在膜水平上"降阻"——降低了从层状相转变为反六角相的能量势垒。
第二,改变脂质分子形状。脂质自组装的相态取决于分子的几何形状——"分子形状参数"。圆柱形分子(如PC磷脂)偏好层状相;锥形分子(如PE磷脂,头部小尾部大)偏好HII相。胆固醇嵌入后,改变了脂质混合物的有效形状参数,使整体更倾向于形成HII相。
在LNP实际配方中,可电离脂质、辅助磷脂(DSPC或DOPE)、胆固醇三者协同决定了相变行为。DOPE本身就是锥形脂质,天然偏好HII相;DSPC是圆柱形,偏好层状相。胆固醇的加入,使DSPC为主的配方也能在内涵体酸性环境下完成相变——如果没有胆固醇,仅靠可电离脂质的质子化可能不足以驱动完全的Lα→HII转变。
如果胆固醇比例偏低(低于30 mol%),会怎样?
膜稳定性下降是直接后果——LNP在储存和循环中更容易发生脂质交换和内容物泄漏。但更关键的是,Lα→HII相变温度升高,意味着在内涵体pH窗口(5.5-6.5)内,膜可能无法完成完全的相变,逃逸效率下降。mRNA被困在内涵体中,最终被溶酶体酶降解——递送失败。
反过来,胆固醇比例过高(超过50 mol%)也有问题。过量的胆固醇会使膜过度刚性化,反而抑制膜融合所需的柔性。此外,高胆固醇比例可能影响可电离脂质与内涵体膜阴离子脂质的静电相互作用——胆固醇不带电荷,稀释了膜上的电荷密度。
这就是为什么30-40 mol%的窗口在实践中被反复验证——它是在"膜稳定性"和"相变可触发性"之间找到的平衡点。下一节,从相变机制回到配方参数:这个30-40 mol%的窗口,具体是怎么来的。
上一节从机制层面解释了胆固醇"为什么重要",这一节回答配方师真正的问题:加多少?
先看数据。目前全球获批的mRNA-LNP药物中,胆固醇的摩尔比例高度一致:
- Pfizer-BioNTech BNT162b2:可电离脂质ALC-0315/DSPC/胆固醇/ALC-0159 = 46.3/9.4/42.7/1.6(mol%),胆固醇占42.7 mol%。
- Moderna mRNA-1273:可电离脂质SM-102/DSPC/胆固醇/DMG-PEG2000 = 50/10/38.5/1.5(mol%),胆固醇占38.5 mol%。
- Alnylam Onpattro(patisiran):DLin-MC3-DMA/DSPC/胆固醇/DMG-PEG2000 = 50/10/38.5/1.5(mol%),胆固醇占38.5 mol%。
三款产品分属疫苗和治疗性siRNA两个领域,可电离脂质各不相同,但胆固醇比例都落在38-42 mol%区间。这不是巧合——这个区间是配方优化后收敛的结果。
据文献报道[1],磷脂与胆固醇的摩尔比直接影响脂质体的粒径、多分散指数(PDI)和包封率。有研究系统考察了不同磷脂:胆固醇摩尔比(从1:0到1:3)对脂质体性能的影响,发现:
- 磷脂:胆固醇摩尔比在1:2(即胆固醇占约33 mol%)时,可获得200-300 nm的粒径、PDI<0.5以及最大包封率。
- 胆固醇比例低于此值时,膜稳定性不足,包封率下降;高于此值时,膜过度刚性化,同样影响包封效率和释放行为。
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数据来自单一文献的脂质体体系,与LNP的组分构成(含可电离脂质和PEG脂质)不完全相同。但趋势方向与已上市LNP配方的胆固醇比例一致——30-40 mol%是兼顾粒径控制、包封效率和释放动力学的合理区间。
脂质体研究中还有一个观察值得配方师关注。当胆固醇:磷脂摩尔比<1时("胆固醇贫乏"),膜呈现光滑的层状结构;当胆固醇:磷脂摩尔比>1时("胆固醇丰富"),膜出现层状和微胶束共存的亚稳态结构。
这种亚稳态结构对膜融合有利——微胶束区域是局部曲率异常的高能区,倾向于与相邻膜融合以释放曲率应力。这从结构层面解释了为什么"胆固醇丰富"的配方在内涵体逃逸环节可能表现更好。
但"丰富"不等于"越多越好"。当胆固醇比例超过50 mol%,膜的刚性化主导,柔性不足反而抑制融合。此外,胆固醇不带电荷,过量会稀释可电离脂质在膜表面的电荷密度,削弱其与内涵体膜阴离子脂质的静电相互作用——第三章描述的逃逸触发机制会被弱化。
回到配方台前。30-40 mol%的窗口给了方向,但具体落在窗口内的哪个点,还需要考虑几个变量:
辅助磷脂的选择。用DOPE(锥形脂质,天然偏好HII相)时,胆固醇可以适当偏低(30-35 mol%),因为DOPE本身已经降低了相变势垒。用DSPC(圆柱形脂质,偏好层状相)时,胆固醇需要偏高(38-42 mol%),以补偿DSPC对HII相的抵抗。
PEG脂质的影响。mPEG-DMG-2000在LNP表面形成水化层,影响颗粒的聚集行为和细胞摄取。PEG脂质比例通常只有1.5-2 mol%,但它间接影响胆固醇的有效分布——PEG脂质集中在表面,将胆固醇和可电离脂质推向颗粒内部结构。
制备工艺。微流控混合和乙醇注入法对胆固醇的溶解和分布效率不同。如果胆固醇在有机相中未能完全溶解或混合不均匀,实际进入LNP的胆固醇比例可能低于投料比例。配方师需要通过HPLC-CAD等手段验证实际组分比例,而非仅依赖投料计算。
总结:30-40 mol%是文献和已上市产品共同指向的窗口,但窗口内的精确值需要根据辅助磷脂种类、PEG脂质比例和制备工艺进行微调。
确定了摩尔比,下一个选型决策是来源。胆固醇的CAS号只有一个——57-88-5——但它的起始原料可以完全不同。
传统胆固醇从动物组织提取,主要来源是羊毛脂(lanolin)和动物脑组织。羊毛脂是从羊毛精炼副产物中分离的蜡状物质,胆固醇含量较高,是工业上最常用的动物源起始原料。
动物源胆固醇的核心风险是TSE(Transmissibl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y,可传播性海绵状脑病)。TSE包括牛海绵状脑病(BSE,即"疯牛病")和羊瘙痒病(scrapie),致病因子是朊病毒(prion)——一种不含核酸的蛋白质感染因子。朊病毒对常规病毒灭活手段(热处理、辐射、化学消毒)具有异常强的抵抗力,一旦原料动物携带朊病毒,常规生产工艺无法完全清除。
对于注射级辅料——LNP中的胆固醇最终通过肌肉注射进入人体——TSE风险是不可接受的合规障碍。FDA和EMA均要求动物源辅料进行TSE风险评估,提供原料动物的种类、组织来源、产地(是否来自BSE风险地区)等完整可追溯信息。
植物源胆固醇的起始原料是植物甾醇——主要是谷甾醇(β-sitosterol)、豆甾醇(stigmasterol)和菜油甾醇(campesterol),从大豆油、木浆等植物来源提取。植物甾醇的分子骨架与胆固醇高度相似,区别仅在侧链的微小结构差异。通过化学转化(侧链切除→重建),植物甾醇可以被转化为与动物源胆固醇在化学结构上完全相同的产物。
关键点在于:植物源胆固醇的最终产物与动物源胆固醇是同一个化合物(CAS 57-88-5),理化性质、在LNP中的功能行为没有差异。差异在于起始原料——植物来源不携带动物病毒和朊病毒,从源头消除了TSE风险。
这意味着植物源胆固醇可以豁免TSE相关测试,大幅简化了监管申报路径。
国内植物源胆固醇的药用辅料登记,由赛诺邦格(厦门)于2023年1月完成,登记号F20220000434。这是国内首份植物源胆固醇的CDE药用辅料登记,同时已完成US DMF备案(据赛诺邦格官网信息)。
赛诺邦格的CDE备案不止胆固醇一项——其同时完成了DLin-MC3-DMA、ALC-0315、DOPE、SM-102、DMG-PEG 2000、ALC-0159的辅料登记,覆盖了LNP主要组分。这意味着国内mRNA疫苗企业已经可以采购多组国产CDE备案的LNP辅料,降低对进口的依赖。
行业层面,植物源胆固醇已成趋势。昂利康旗下科瑞生物与德国公司签署了植物源胆固醇长期供应合同,产品从化妆品级向疫苗辅料级拓展。多家国内药用辅料企业也在布局植物源胆固醇产线。
对科研阶段(体外实验、动物实验),动物源和植物源胆固醇在功能上没有差异,试剂级(纯度≥95-98%)即可满足需求,来源选择更多取决于价格和供货。
对临床申报阶段,建议直接选择植物源胆固醇。原因有三:一是TSE合规路径清晰,无需额外风险评估;二是CDE已备案品种可关联审评,缩短申报周期;三是植物源胆固醇的纯度已能达到≥99%(药用辅料级),与动物源产品在质量标准上没有差距。
§五结尾的选型建议提到"植物源胆固醇的纯度已能达到≥99%"。但纯度数字只是入口——真正决定胆固醇能否用于LNP配方的,是那不到1%的杂质里到底有什么。
胆固醇中的杂质主要分两类:工艺杂质和降解杂质。
工艺杂质来自生产过程。动物源胆固醇的工艺杂质包括未完全分离的羊毛脂成分(如羊毛甾醇、羊毛脂肪酸酯);植物源胆固醇的工艺杂质主要是未完全转化的植物甾醇——谷甾醇、豆甾醇、菜油甾醇。这些甾醇的分子骨架与胆固醇仅差一个侧链甲基或乙基,理化性质相近,分离难度大,是植物源胆固醇纯度提升的主要技术瓶颈。
降解杂质主要是胆固醇氧化产物(COPs,Cholesterol Oxidation Products)。胆固醇的C5-C6双键和C7位是氧化敏感位点。已报道的COPs包括7-酮胆固醇(7-ketocholesterol)、7α-羟基胆固醇、7β-羟基胆固醇、25-羟基胆固醇、5,6α-环氧胆固醇和5,6β-环氧胆固醇等。其中7-酮胆固醇是最主要的氧化产物,也是文献中报道最多的COP标志物。
COPs不是"纯度不够"这么简单的问题——它们有生物活性。
7-酮胆固醇和25-羟基胆固醇在文献中被报道具有促炎和细胞毒性作用,可诱导氧化应激、内质网应激和巨噬细胞凋亡[6]。对于LNP配方来说,这意味着如果胆固醇原料中COPs含量偏高,不仅可能影响膜的组装行为(COPs的额外羟基和酮基改变了分子形状参数,干扰§三描述的Lα→HII相变),还可能在递送过程中引入额外的细胞毒性,干扰实验结果的判读。
植物甾醇残留的影响更直接:谷甾醇和豆甾醇的侧链比胆固醇多一个乙基或甲基,分子体积更大,嵌入磷脂双层后的堆积几何与胆固醇不同。如果残留量过高,会改变膜的流动性和相变行为,导致批次间LNP性能不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药用辅料级胆固醇不仅要看总纯度,还要看杂质谱——同样是≥99%,杂质是0.5%的植物甾醇残留还是0.5%的氧化产物,对LNP的影响完全不同。
胆固醇分子中没有强紫外发色团——它的C5-C6双键只在200nm附近有弱末端吸收。这意味着常规HPLC-UV方法要么灵敏度不足,要么需要用低波长检测(200nm附近基线噪音大、干扰多)。
药用辅料级胆固醇的检测通常采用以下方法:
HPLC-CAD(荷电气溶胶检测器)或HPLC-ELSD(蒸发光散射检测器):这两种检测器不依赖分析物的紫外吸收,而是基于雾化后的颗粒散射光信号,适合胆固醇这类无紫外发色团的脂质。CAD的动态范围更宽,能同时定量高含量的主成分和低含量的杂质,是当前胆固醇含量测定和杂质谱分析的首选方法。
GC-FID或GC-MS(气相色谱):用于胆固醇氧化产物的分离和鉴定。GC的分辨率高,能区分胆固醇和植物甾醇(沸点差异),也能检测COPs。缺点是需要衍生化(胆固醇极性低,但COPs的额外羟基需要硅烷化处理才能获得良好的GC行为)。
¹H NMR(核磁共振):用于植物甾醇残留的快速筛查。胆固醇和植物甾醇的侧链甲基信号位置不同,可以通过特征峰面积比估算残留量。NMR的优势是不需要对照品即可半定量,缺点是灵敏度低于色谱方法。
试剂级胆固醇和药用辅料级胆固醇的质量标准差异,主要体现在杂质控制深度上:
试剂级(科研用)通常只标注"HPLC≥98%"或"HPLC≥95%",检测方法以HPLC-UV(低波长)或HPLC-ELSD为主,不要求逐项杂质定性。COA上一般只有纯度数值,不附杂质谱图。对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这个级别的胆固醇通常可以满足需求——但配方师需要注意,不同批次间的杂质谱可能波动较大,如果实验结果出现不可解释的批次差异,胆固醇杂质可能是原因之一。
药用辅料级(注射用)的质量标准更严格。除纯度≥99%外,通常还要求:明确标注已知杂质(如7-酮胆固醇、植物甾醇残留)的定量上限;提供完整的杂质谱图;检测残留溶剂(如果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有机溶剂);控制重金属和微生物限度。每批次提供完整COA,包括杂质谱数据和检测方法说明。
对LNP配方师来说,一个实用的判断标准是:COA上有没有杂质谱。如果只有一行"HPLC≥99%"而没有杂质项明细,那这个99%的可信度和可重复性需要打一个问号。
前六节分别从功能机制、摩尔比、来源、杂质谱四个维度拆解了胆固醇选型。本节把它们整合成一条可操作的决策路径——配方师拿到一个LNP项目,胆固醇该怎么选,按什么顺序选。
路径一:确定摩尔比——从辅助磷脂倒推
核心判断:辅助磷脂是DSPC还是DOPE,决定了胆固醇落在30-40 mol%窗口的哪一端。
用DSPC(圆柱形,偏好层状相)→胆固醇偏高,38-42 mol%。因为DSPC抵抗HII相变,需要更高比例的胆固醇补偿。
用DOPE(锥形脂质,天然偏好HII相)→胆固醇偏低,30-35 mol%。DOPE本身已降低相变势垒,胆固醇主要起膜稳定作用,不需要拉到上限。
不确定辅助磷脂种类→从38.5 mol%起步(Moderna/Alnylam的通用值),根据粒径和包封率数据微调。
操作要点:投料比例不等于实际比例。微流控混合和乙醇注入法对胆固醇的溶解效率不同,建议用HPLC-CAD验证实际组分比例,而非仅依赖投料计算。
路径二:确定来源——从应用阶段倒推
核心判断:你的LNP是用于科研发表还是临床申报,决定了选动物源还是植物源。详见§五5.4的选型建议。
操作要点:采购植物源胆固醇时,索要CDE登记号(F20220000434)和DMF备案号,确认供应商的备案状态。科研阶段采购动物源胆固醇时,重点关注批次间杂质谱一致性——如果实验结果出现不可解释的波动,排查胆固醇批次差异。
路径三:确定纯度与杂质谱——从COA判断
核心判断:COA上有没有杂质谱明细,比纯度数值本身更重要。
COA只有"HPLC≥99%"一行→纯度数值的可重复性存疑。可以用于预实验和条件摸索,但不建议用于需要批次间一致性的关键实验。
COA附杂质谱图,标注了7-酮胆固醇、植物甾醇残留等已知杂质定量上限→可信度高。检测方法应包含HPLC-CAD或HPLC-ELSD(不依赖紫外吸收),而非仅HPLC-UV低波长检测。
COA附完整COA(包括残留溶剂、重金属、微生物限度)→药用辅料级,适合临床申报和GLP实验。
操作要点:特别注意COPs(胆固醇氧化产物)。7-酮胆固醇和25-羟基胆固醇具有促炎和细胞毒性,如果原料中COPs含量偏高,可能干扰LNP递送实验的细胞毒性数据判读。建议要求供应商提供COPs定量数据或自行用GC-FID筛查。
路径四:供应商验证——从批次稳定性倒推
核心判断:一次采购不能判断供应商质量,至少需要两个批次的COA对比。
比较两批次COA的纯度数值和杂质谱是否一致→一致性好,说明生产工艺稳定。
比较两批次COA的检测方法是否相同→如果同一供应商不同批次用了不同检测方法,说明质控体系不规范。
索要稳定性数据(加速试验和长期试验)→胆固醇对光敏感,储存条件不当会加速氧化。供应商应提供避光储存条件下的稳定性数据,证明保质期内COPs不显著升高。
操作要点:胆固醇储存条件为2-8℃避光密封。采购后建议分装使用,避免反复开盖引入水分和氧气导致氧化。如果胆固醇颜色从白色变为微黄色,可能已发生氧化,建议用HPLC-CAD或GC-FID确认COPs水平后再决定是否使用。
胆固醇在LNP中到底是"结构组分"还是"功能组分"?
两者都是。从化学性质看,胆固醇不电离、不靶向、不PEG化,确实像一个"沉默"的结构填充物。但从功能角度看,它在膜流动性调节(§二)、内涵体逃逸(§三)、颗粒稳定性(§四)三个维度上同时起作用,任何一个维度出问题,LNP都跑不通。把它叫"第五组分"不是夸张——前四个组分(可电离脂质、辅助磷脂、PEG脂质、核酸)各有明确的功能标签,胆固醇的功能标签是"膜相变调节器",只是这个功能不那么显眼。
能不能用动物源胆固醇做LNP,先发文章再换植物源做临床?
可以,但要注意两点。第一,动物源和植物源胆固醇的最终产物是同一个化合物(CAS 57-88-5),在LNP中的功能行为没有差异,从科研到临床的切换不需要重新优化配方。第二,切换供应商时需要重新验证批次间一致性——不同供应商的杂质谱可能不同,即使纯度都是≥99%,COPs和植物甾醇残留的分布可能不一样。建议在关键实验前用新批次做一次粒径/包封率/细胞转染验证。
LNP配方中胆固醇比例能不能低于30 mol%?
一般而言不建议。低于30 mol%时,膜稳定性下降和Lα→HII相变温度升高是两个直接后果——前者导致储存和循环中颗粒泄漏,后者导致内涵体逃逸效率下降。但如果你的配方用了DOPE作为辅助磷脂(DOPE本身偏好HII相),可以尝试30 mol%附近的低值,因为DOPE对相变的贡献可以部分补偿胆固醇的减少。需要注意的是,低于30 mol%的配方在文献中报道较少,缺乏系统的性能验证数据。
胆固醇氧化了还能用吗?怎么判断?
轻度氧化通常不影响LNP的基本性能,但可能引入额外的细胞毒性干扰,影响实验数据判读。判断方法:外观上,胆固醇应为白色粉末,如果出现微黄色或结块,可能已氧化;检测上,用GC-FID或HPLC-CAD测定7-酮胆固醇含量,如果显著升高,不建议用于细胞实验。预防比补救更重要:2-8℃避光密封储存,分装使用,避免反复开盖。
📎 文中提到的冰合试剂在售产品(直接访问)
| 产品 | CAS | 冰合试剂货号 | 分类 |
|---|---|---|---|
| 胆固醇(Cholesterol) | 57-88-5 | XF0801010398 | 其他小分子 |
| DSPC(二硬酯酰磷脂酰胆碱) | 816-94-4 | LZ0601010030 | 更多磷脂 |
| DOPE(1,2-二油酰-sn-甘油-3-磷酰乙醇胺) | 768593 | LZ0601010065 | 更多磷脂 |
| SM-102(可电离脂质) | — | LZ0601010064 | 更多磷脂 |
| ALC-0315(Pfizer-BioNTech 疫苗可电离脂质) | 2036272-55-4 | LZ0601010080 | 更多磷脂 |
| DLin-MC3-DMA(Onpattro 可电离脂质) | 1224606-06-7 | LZ0601010085 | 更多磷脂 |
| ALC-0159(Pfizer-BioNTech 疫苗 PEG 脂质) | 1849616-42-7 | LZ0601010006 | 更多磷脂 |
| DMG-PEG(mPEG-DMG-2000 同类基础分子) | — | LZ0601010009 | 更多磷脂 |
| 胆固醇 5α,6α-环氧化物(杂质对照品) | 1250-95-9 | — | 脂质体 |
说明:mPEG-DMG-2000 是 Moderna mRNA-1273 疫苗中使用的 PEG 脂质(CAS 1609556-28-2),冰合试剂以基础分子 DMG-PEG(1,2-二肉豆蔻酰-rac-甘油-3-聚乙二醇)形式提供。文中其他杂质对照品(7-酮胆固醇、25-羟基胆固醇、7α/β-羟基胆固醇等)冰合试剂暂未上架现货,可走定制合成通道或联系商务报价。
📎 文中提到的冰合试剂在售产品(直接访问)
| 产品 | CAS | 冰合试剂货号 | 分类 |
|---|---|---|---|
| 胆固醇(Cholesterol) | 57-88-5 | XF0801010398 | 其他小分子 |
| DSPC(二硬酯酰磷脂酰胆碱) | 816-94-4 | LZ0601010030 | 更多磷脂 |
| DOPE(1,2-二油酰-sn-甘油-3-磷酰乙醇胺) | 768593 | LZ0601010065 | 更多磷脂 |
| SM-102(可电离脂质) | — | LZ0601010064 | 更多磷脂 |
| ALC-0315(Pfizer-BioNTech 疫苗可电离脂质) | 2036272-55-4 | LZ0601010080 | 更多磷脂 |
| DLin-MC3-DMA(Onpattro 可电离脂质) | 1224606-06-7 | LZ0601010085 | 更多磷脂 |
| ALC-0159(Pfizer-BioNTech 疫苗 PEG 脂质) | 1849616-42-7 | LZ0601010006 | 更多磷脂 |
| DMG-PEG(mPEG-DMG-2000 同类基础分子) | — | LZ0601010009 | 更多磷脂 |
| 胆固醇 5α,6α-环氧化物(杂质对照品) | 1250-95-9 | — | 脂质体 |
说明:mPEG-DMG-2000 是 Moderna mRNA-1273 疫苗中使用的 PEG 脂质(CAS 1609556-28-2),冰合试剂以基础分子 DMG-PEG(1,2-二肉豆蔻酰-rac-甘油-3-聚乙二醇)形式提供。文中其他杂质对照品(7-酮胆固醇、25-羟基胆固醇、7α/β-羟基胆固醇等)冰合试剂暂未上架现货,可走定制合成通道或联系商务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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