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6月18日,FDA疫苗与相关生物制品咨询委员会(VRBPAC)的9位委员举了手。9票赞成,0票反对,0票弃权。Moderna的mRNA季节性流感疫苗mRNA-1010,拿到了一张干净的全票推荐。
这张全票的分量,需要放在四个月前的反转里才能读懂。
2026年2月,FDA发出了一封RTF(Refuse to File)函——直接拒绝受理mRNA-1010的上市申请。理由是临床试验的对照组设计"有瑕疵":试验选用标准剂量流感疫苗作对照,而FDA认为应该用高剂量流感疫苗。Moderna的回应很直接:这个标准剂量对照组,是FDA此前与公司沟通时已同意的方案。等于说,评审中途换了规则。
签发RTF的是时任FDA生物制品评价与研究中心(CBER)主任Vinay Prasad。据行业报道,Prasad推翻了FDA评审团队的意见,偏离了已与Moderna达成的监管路径。同一时期,HHS部长Robert F. Kennedy Jr.公开批评mRNA疫苗,据报道取消了BARDA约22份mRNA疫苗相关合同(约5亿美元),并于6月开除ACIP全部17名成员换7人。mRNA疫苗在美国的监管环境一度乌云压顶。
转折来得很快。Prasad于4月底结束学术休假返回UCSF,FDA局长Marty Makary于5月12日辞职,审评环境松动。Moderna提交修订方案后,FDA重新接纳申请,并同意了一条不常见的双轨路径:50-64岁人群走完全批准(证明临床获益),65岁及以上人群走加速批准(以免疫原性替代终点)。四个月后,就有了那张9:0。
从2月拒收到6月全票,mRNA-1010的审评过程本身就是一部监管博弈的缩影。它说明一件事:mRNA疫苗要走出"新冠应急"的阴影,不仅需要过硬的数据,还需要一个不被政治裹挟的审评环境。8月5日FDA的最终决定,将是这场博弈的终局。
mRNA-1010的III期P304研究,在11个国家301个临床中心入组了40,805名50岁及以上成人,是迄今规模最大的mRNA流感疫苗临床试验。核心数字是rVE 26.6%——相对疫苗效力(relative Vaccine Efficacy),意思是相比标准剂量流感疫苗,mRNA-1010将流感确诊感染风险额外降低了26.6%。
26.6%听起来不算高,但需要理解rVE的含义。它不是"打了疫苗只有26.6%的人得到保护",而是"在传统疫苗已有的保护之上,mRNA疫苗又多提供了26.6%的额外保护"。各年龄段的获益趋势高度一致:50-64岁26.1%,65-74岁28.0%,75岁以上25.3%——对老年人群没有出现效力断崖。
重症rVE 47.9%才是这篇数据的真正锚点。针对住院、急诊或紧急护理等重症结局,mRNA-1010相比标准剂量疫苗将风险额外降低了近一半。流感每年导致全球数十万人住院,其中老年人占了大头。一个疫苗如果能把重症砍掉一半,公共卫生价值远超"26.6%"这个总体数字给人的直觉。
安全性方面,mRNA-1010的III级全身反应比例为5.5%,高于标准剂量对照组的0.9%。这是mRNA疫苗的"老问题"——反应原性偏高。但不良反应多为轻至中度,中位持续时间约2天,严重不良事件两组间无显著差异。换句话说,多出来的反应是短暂的不适,不是安全红线。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差异:mRNA疫苗能诱导T细胞免疫应答,这是传统灭活疫苗做不到的。T细胞免疫不直接阻止感染,但能加速清除已感染的细胞,缩短病程、减轻症状。对老年人尤其重要——他们的体液免疫本就衰减,T细胞层面的额外保护可能是重症rVE高达47.9%的底层原因之一。但需要诚实地说:III期数据本身没有直接证明这一因果,T细胞免疫与重症保护之间的关联,仍是一个需要后续研究验证的假说。
对Moderna来说,mRNA-1010不仅是一款新疫苗,更是一张生存牌。
新冠红利消退后,Moderna的营收从2022年的184亿美元,跌至2025年业绩指引的16-20亿美元区间,全年净亏损约28亿美元。公司已裁员并削减约11亿美元研发支出,甚至向Ares Management举债15亿美元补血。现金储备从2024年底的约95亿美元缩水至2025年9月的约66亿美元。Moderna的目标是2028年实现现金收支平衡,但前提是新产品能按时获批、按时卖出去。
mRNA-1010就是这个"按时"的关键一环。它是Moderna管线中距离商业化最近的产品——如果8月5日获批,将是全球首款非新冠mRNA疫苗,也是mRNA技术第一次在"非紧急状态"下通过常规审评路径获批。
竞品格局给了Moderna一个时间窗口。辉瑞与BioNTech的流感+新冠联合疫苗III期试验只达到了两个主要免疫原性目标之一——对乙型流感株未达到非劣效标准,联合疫苗路径暂时受阻(对甲型流感株达标,辉瑞可能调整策略继续推进)。辉瑞单独的流感mRNA疫苗尚处Phase 2阶段。赛诺菲和CSL的mRNA流感疫苗管线也未见申报迹象。Moderna在mRNA流感疫苗赛道上领先至少1-2年。
中国这边,华兰生物的mRNA流感疫苗已于2026年6月22日获CDE正式受理(受理号CXSL2600658,临床试验申请,注册分类1.2类新药),是国内首家提交相关申请的企业。康希诺、沃森生物等仍处临床前阶段。国内mRNA流感疫苗的产业化,正在从"有没有"走向"能不能批"。
全球流感疫苗市场规模在不同机构估算中差异较大,大致在60-90亿美元区间,灭活疫苗占绝对主流,mRNA的渗透率几乎为零(据Grand View Research估算,灭活疫苗占比约92%)。如果mRNA-1010获批,它要抢的不是"mRNA疫苗之间的份额",而是从占绝对主流的灭活疫苗嘴里夺食。mRNA的卖点很清晰:生产周期从6个月缩短到数周,能更快匹配当季流行株——传统疫苗最大的痛点就是WHO预测错了流行株,整批疫苗效力打折。
但卖点的另一面是价格。mRNA疫苗的成本目前远高于传统灭活疫苗。在流感疫苗这个价格敏感的市场里,"更好但更贵"能否说服采购方,是mRNA-1010商业化最大的未知数——也是"拐点三信号"中第三个信号能不能亮起来的关键。
mRNA-1010获批与否,是监管的事。但mRNA疫苗能不能真正走向大规模接种,取决于LNP配方能不能从实验室的"手工调配"升级为GMP量产的"工业化生产"。
mRNA-1010的LNP配方基于Moderna的SM-102标准体系。可电离脂质SM-102是确认的,辅助磷脂推测为DSPC,PEG-脂质推测为DMG-PEG2000——具体比例Moderna未公开。四组分各司其职——SM-102在酸性环境下质子化包裹mRNA,在细胞内pH回升后释放;推测的DSPC提供双层膜结构的稳定性骨架;胆固醇填充脂质间隙、增强膜韧性;推测的DMG-PEG2000则像一层"隐身衣",阻止LNP在血液循环中过早聚集或被免疫系统识别。
从实验室到量产,每一组分都有各自的"坑"。SM-102的合成路线长、纯度要求苛刻,批次间一致性是GMP的核心难点——可电离脂质的pKa哪怕偏移0.1个单位,都可能影响mRNA的包封效率和释放动力学。DSPC的熔点高达81°C,溶解和混合的工艺窗口很窄,配方比例的微调直接影响包封率。胆固醇的来源合规性——动物源还是合成——会影响监管审批路径。DMG-PEG2000则面临一个更隐蔽的问题:重复给药可能诱导抗PEG抗体,降低后续接种的效力。流感疫苗每年都要打,PEG抗体的累积效应是mRNA流感疫苗独有的长期挑战。
冻融稳定性是另一个产业化瓶颈。LNP在冻融过程中容易聚集、泄漏mRNA,冷链运输和终端储存都需要严格的温度控制。Moderna的新冠疫苗最初要求-20°C储存,后来改进到2-8°C。mRNA-1010的储存条件在公开资料中尚未明确披露。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产业化维度:株更新适配性。流感疫苗每年都要根据WHO的株推荐更新配方。传统疫苗需要重新繁殖病毒、重新灭活,整个周期约6个月。mRNA疫苗只需更换编码HA的mRNA序列,LNP配方不变——理论上几周就能完成更新。但"理论上快"和"GMP量产快"是两回事。每一次株更新,都需要重新验证包封效率、粒度分布、稳定性,这些验证本身就要时间。mRNA的快速更新优势,只有在验证流程也实现标准化加速后,才能真正兑现。
mRNA疫苗从"能做"到"能量产",LNP配方是中间那道最厚的墙。可电离脂质、辅助磷脂、胆固醇、PEG-脂质——每一种试剂的纯度、批次一致性和供应稳定性,都直接影响最终产品的质量。这些产业化考验,恰好是脂质材料供应商要解决的问题。冰合试剂覆盖了LNP可电离脂质与阳离子脂质系列(含SM-102、DOTAP、DODMA、DODAP、ALC-0315等可电离/季铵盐型)、辅助磷脂全谱(DSPC / DOPC / DOPE / DOPG / DPPC / DAPC / SOPC / HSPC 等三十余款)以及PEG化磷脂全系列(含DMG-PEG、DSPE-PEG / DSPE-mPEG、DSPE-PEG-Mal、DSPE-PEG-Cholesterol、DSPE-PEG-NH2 等),并基于这些原料提供胆固醇脂质体、DMPC-Chol-DSPE-mPEG2000 LNP、DSPC-Chol-DSPE-mPEG2000 LNP 等预制配方体系,为mRNA疫苗从研发到产业化提供关键脂质材料与配方支撑。